2025年8月，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印发了《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对深入推进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工作作出系统部署。然而，在实践层面，学科专业调整往往面临多重困境，导致调整过程“调而不优”“整而不顺”。系统梳理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逻辑起点，剖析其面临的现实困境，探索协同推进的突围路径，不仅是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的必然要求，更是提升高等教育人才培养质量、增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关键举措。

一、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逻辑起点

1.国家战略需求导向

国家战略需求是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核心指引，体现了高等教育服务国家发展大局的根本使命。当前，我国正处于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关键时期，以国家战略为导向的学科专业调整，能够将高等教育资源与国家核心利益需求相结合，确保人才培养方向与国家发展战略同频共振，实现高校“为党育人、为国育才”教育目标。

2.经济社会发展需求

经济社会发展是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现实基础，决定了学科专业结构与市场需求的适配性。随着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传统产业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新兴产业不断涌现，对人才的类型、层次和规格提出了新的要求。高校不仅要根据产业转型需求对传统学科专业进行升级改造，还要根据新兴产业增设相应专业以填补人才缺口。此外，高校还需要调整学科专业的区域化布局，以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3.教育发展的内在需求

教育发展的内在需求是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根本动力，反映了高等教育自身规律与内涵式发展的要求。从学科发展规律来看，学科的交叉融合是现代学科发展的重要趋势，传统单一学科已难以应对复杂的科学问题与社会挑战，因此，学科专业调整需顺应交叉融合趋势，推动跨学科专业建设。从人才培养规律来看，高等教育的核心目标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学科专业调整需关注学生的个性化需求与终身发展能力，提升学生的创新能力与社会适应能力。

二、实践困境：学科专业优化调整面临的深层矛盾与挑战

1.市场反馈机制不完善，导致学科专业调整脱离社会需求

市场反馈机制是连接学科专业与社会需求的重要纽带，但市场反馈机制存在诸多缺陷，导致学科专业调整与市场需求脱节。一方面，市场需求信号传递不畅，高校大多依赖政府发布的统计数据，缺乏与企业、行业的常态化沟通机制，难以实时掌握产业发展动态变化，导致专业设置与调整存在滞后性。另一方面，市场需求信号解读偏差，高校对市场需求的理解往往停留在“数量需求”层面，忽视“质量需求”与“结构需求”，导致人才供给结构失衡。

2.高校学术自治缺位，导致学科专业调整呈现功利化倾向

学术自治是高校办学的核心原则。当前我国部分高校学术自治缺位，导致学科专业调整偏离学术逻辑，呈现明显的功利化倾向。一方面，学科专业调整往往由行政部门主导，调整决策更多考虑短期利益，而非学科长远发展与学术内涵提升。另一方面，学术评价体系的功利化导向加剧了专业调整的功利化倾向，缺乏科学合理的学术质量、人才培养质量、社会贡献度的综合评价，导致部分学科专业调整过度追求“短平快”效果。

3.宏观分类指导缺失，导致学科专业设置陷入低水平同质化

宏观分类指导是引导高校合理定位、形成差异化学科专业布局的重要手段。然而，当前我国高等教育宏观分类指导体系仍不完善，导致高校学科专业设置陷入低水平同质化困境，造成资源浪费。一方面，我国高校尚未形成清晰的高校分类体系，多数高校缺乏明确的办学定位，盲目向“综合性大学”“研究型大学”转型，导致学科专业设置趋同，特色优势不突出。另一方面，宏观调控措施缺乏针对性，缺乏根据高校类型、区域特点制定的差异化指导方案，进一步加剧了高校专业设置同质化现象。

4.科学评估机制匮乏，导致学科专业调整缺乏理性依据

科学的评估机制是学科专业调整的“指挥棒”，也是确保调整决策理性化的重要支撑。然而，当前我国高校学科专业评估机制仍存在诸多不足，导致调整缺乏科学依据。一方面，评估指标体系不合理，现有评估更侧重师资数量、仪器设备等硬件办学条件与就业率、科研成果数量等短期产出，忽视对学科专业的长期发展潜力、学术影响力、人才培养质量的评估。另一方面，评估主体单一，评估工作欠缺第三方评估机构参与，评估过程缺乏独立性与客观性。

5.利益格局形成路径依赖，导致学科专业调整遭遇内部阻力

学科专业调整本质上是对高校内部利益格局的重新调整，而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与路径依赖，成为制约调整的重要内部阻力。一方面，学科专业背后的利益群体为维护自身利益，对调整持消极态度甚至抵制。另一方面，高校内部治理结构的僵化加剧了路径依赖，学科专业调整涉及人事管理、资源分配、院系设置等多个方面，权责划分不清晰、协调机制不健全等问题容易导致调整方案难以有效落实。

三、突围路径：系统谋划与协同推进的优化策略

1.健全市场反馈机制，强化学科专业与社会需求的动态对接

健全的市场反馈机制是确保学科专业调整贴合社会需求的关键。首先，构建“政产学研用”协同的需求信息平台，建立常态化的人才需求信息共享机制，定期发布产业发展趋势、人才需求数量与质量标准，为高校专业调整提供实时、准确的市场信号。其次，推动高校与企业深度合作，通过共建产业学院、实习基地、研发中心等方式，让企业参与到人才培养的全过程，确保专业培养目标与企业岗位需求无缝对接。最后，建立市场需求预警机制，利用大数据技术对人才供需数据进行分析预测，高校对学科专业进行动态调整和谋划，确保人才供需平衡。

2.回归育人本位，完善高校学术自治以遏制功利化调整倾向

学术自治是高校学科专业调整遵循学术规律、回归育人本位的核心保障。首先，明确学术委员会的权责定位，将学科专业设置、调整、评估等学术事务交由学术委员会决策，避免行政权力过度干预学术事务。其次，优化学术委员会组成结构，增加学科带头人、资深教授、行业专家的比例，确保决策的专业性与科学性。最后，改革学术评价体系，建立以人才培养质量、学术创新能力、社会贡献度为核心的综合评价体系，引导高校与教师重视学科专业的内涵建设。

3.加强宏观分类指导，推动学科专业特色化、差异化发展

加强宏观分类指导是破解学科专业同质化困境的重要手段。首先，完善高校分类体系，并制定差异化的办学标准与支持政策，引导高校根据自身分类定位进行专业调整。其次，实施区域差异化指导政策，引导地方高校围绕区域主导产业、特色产业设置专业。最后，建立高校分类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根据高校分类定位开展差异化评估，对定位清晰、特色鲜明的高校给予更多政策与资源支持，对定位模糊、同质化严重的高校进行督促整改，推动高校形成差异化发展格局。

4.构建科学评估体系，为学科专业调整提供理性决策支撑

科学的评估体系是确保学科专业调整理性化的重要依据。首先，优化评估指标体系，构建“质量-效益-潜力”三位一体的评估指标，确保评估结果全面反映学科专业的实际水平。其次，引入多元化评估主体，建立政府、高校、行业、第三方评估机构、社会公众共同参与的评估机制，其中，行业与第三方评估机构应发挥主导作用。最后，强化评估结果的应用，将评估结果与资源配置、专业调整、招生计划挂钩，形成“评估-反馈-改进-提升”的闭环机制。

5.打破路径依赖，优化内部治理以消解学科专业调整阻力

优化高校内部治理结构是打破利益格局、消解调整阻力的关键。首先，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成立学科专业调整协调小组，打破部门之间的利益壁垒。其次，完善利益补偿与激励机制，对因专业调整受到影响的教师，通过转岗培训等方式进行补偿，鼓励教师参与跨学科专业建设与专业改造；对在专业调整中表现突出的院系与个人给予奖励，激发其参与调整的积极性。最后，推进高校内部治理数字化转型，利用大数据技术对学科专业的师资、经费、就业等办学数据进行实时监测与分析，同时提高治理过程的透明度与公开性，减少利益博弈带来的阻力。

高校学科专业调整是一项系统工程，其逻辑起点源于国家战略、经济社会发展与教育自身规律的三重驱动，三者共同决定了专业调整的方向与目标。随着高等教育改革的深化，高校学科专业调整还需进一步关注“新工科”“新文科”“新农科”的交叉融合趋势，重视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前沿领域的专业布局，同时强化“以学生为中心”的育人理念，真正实现专业调整与人才培养质量的同步提升，为建设教育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此文为江西省高等教育学会2024“教育强省”建设重大招标课题（JYQS-A-002）：“江西高校学科专业与经济社会发展契合度评估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

龙溪虎，江西水利电力大学发展规划处、教授，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思想政治教育

宋丹丹，江西水利电力大学经济贸易学院、校聘副教授，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