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发展理念所蕴涵的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核心要义及高质量发展目标的宏观指引下,高等教育人才评估体系亟待进行系统性、深层次的范式重构。为构建一种既能契合个体成长内在规律,回应国家战略亟需的大学生综合素质数智化评价新范式,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其评价机制如同“指挥棒”,深刻形塑着人才培养的规格、质量与面向。

伴随我国迈入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阶段,产业变革加速、知识迭代频繁、国际竞争加剧,对人才的创新素养、实践能力与综合品格提出了前所未有的复合型要求。既往以学术成绩为主导的线性评价模式,在捕捉与激励学生批判性思维、协作精神、社会情感能力等非认知核心素养方面日益显露其局限性。新发展理论,作为一种深刻把握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系统性思想体系,其内蕴的以人为本、系统协调、可持续等价值哲学,为解构传统评价困境、前瞻性建构面向未来、助力学生终身发展的综合素质评价新范式,提供了高屋建瓴的理论视角与切实可行的行动纲领。

新发展理论的深层意蕴及其对评价改革的定向性要求

新发展理论超越了对增长规模的单一追求,转向对发展质量、结构、动力与福祉的全面关注。这一理论透镜为大学生评价改革投射出清晰的定向光束:

一是创新为核,要求评价激发探究本源。评价机制必须突破对既有知识复现的考核,转向激励学生的问题意识、原创思维与对复杂情境的应对能力,并营造允许试错、鼓励冒险的制度文化土壤。

二是协调为要,要求评价促进整体融通。评价需推动学生认知性、社会性、情感性与身体性发展的有机统一,破解评价实践中长期存在的“重硬轻软”、“重显轻隐”的结构性失衡,同时保障评价资源在不同学生群体间的公正流动。

三是绿色为基,要求评价涵育健康生态。评价实践本身应成为减轻学生无效负担、关注其心理福祉与可持续学习能力的“调节阀”,致力于营造低焦虑、高支持、充满活力的成长环境。

四是开放为径,要求评价打破系统边界。评价体系需具备国际视野与本土实践的对话能力,主动引入行业标准、社会反馈等多维参照,构建一个多元主体参与、多源数据汇聚的开放性评价网络。

五是共享为旨,要求评价保障机会均等。评价应成为识别多样化人才潜力、促进教育成果普惠的关键机制,确保不同起点、不同特质的学生均能获得公正的发展性诊断与成长支持。

六是质量为先,要求评价聚焦长远价值。评价焦点应从对短期学习成果的计量,转向对学生发展潜力、终身学习能力及未来社会适应性的前瞻性评估,强调评价的“成长增值”效应。

现实梗阻:传统评价范式在新发展语境下的多维困境

在新发展理念的审视下,当前高校学生评价体系面临一系列深层次矛盾:

一是目标导向的功利性偏移:“绩点至上”、“成果速成”的倾向依然显著,评价的甄别与筛选功能被过度放大,而其促进学生个性化成长与持续改进的内生性功能则相对式微。

二是评价标准的同质化禁锢:过度依赖统一、量化的学术绩效指标,难以精准度量如创新韧性、团队领导力、社会责任感知等关键软性素养,导致学生发展的多样性与独特性被抑制。

三是评价主体的单一化格局:评价权力仍高度集中于教学与行政系统内部,学生多处于被动接受评判的客体位置,来自产业界、社会组织及学生共同体的评价声音与权重明显不足。

四是评价方法的滞后性局限:终结性笔试与分数量化依然主导,过程性记录、表现性任务、成长档案等质性评价方法应用不深,现代信息技术与评价过程的融合多停留在工具层面,未触及范式变革。

五是评价生态的竞争性压力:评价结果与关键资源分配(如奖学金、推免资格)紧密挂钩,易诱发策略性学习行为,加剧校内竞争氛围,对学生内在学习动机与身心健康构成潜在威胁。

进路探索:新发展理论引领下数智化评价体系的建构方略

一是理念升维:确立“发展为本”的评价价值坐标。推动评价哲学的根本性转变,从“为了选拔的评价”转向“为了发展的评价”。确立“评价即赋能”的新认知,使评价活动深度融合于教育教学全过程,成为师生间、生生间持续进行反思性对话、共同设定成长目标的协作过程。强化评价的反馈、调节与激励属性,弱化其可能带来的标签化与分层效应。

二是标准重建:架构“素养导向”的多元动态指标系统。围绕“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设计融合“价值引领、知识探究、能力建构、人格养成”的立体化评价框架。价值品性与社会关怀维度,重点考察国家认同、伦理判断、社会责任、诚信品行及法治观念等方面的表现与内化程度。学术探究与创新思维维度,关注深度学习的质量、逻辑推理与批判性思维能力、科研探索的初步体验、跨学科知识整合及创造性解决问题的实际表现。实践能力与协同担当维度,评估在真实或模拟情境中解决实际问题的技能、劳动习惯与品质、志愿服务精神、团队组织与协作能力、跨文化沟通与理解能力。心体康健与审美表达维度,监测体质健康状况、情绪调节与抗压能力、人际交往质量、艺术活动的参与度与表现力,以及积极人生观的形成。评价指标应兼具原则性、可操作性及弹性,能够根据不同学科属性与学生个体发展路径进行动态配置与个性化加权。

三是技术赋能:深化“数智融合”的评价流程再造。系统化运用教育大数据、人工智能、学习分析等前沿技术,重塑评价流程。构建立体化学生数字孪生模型,安全、合规地汇聚课程学习、科研训练、社会实践、校园生活、在线交互等多模态数据,生成动态更新、全景描绘的学生发展数字映像。嵌入智能化的过程性学习分析,在混合式学习、虚拟仿真、项目式学习等场景中,通过自然语言处理、行为序列分析等技术,自动化捕捉与分析学生的学习投入、认知策略与协作过程,提供即时、精准的学情反馈。研发适配性的高阶能力测评工具,利用项目反应理论、认知诊断模型等,开发能够自适应调整题目难度与类型的测评系统,更科学地评估学生的复杂思维结构与潜在优势领域。建立前瞻性的发展预警与支持系统,基于机器学习算法构建预测模型,及早识别学生在学业进展、心理适应或职业发展方面可能存在的风险与特殊需求,并关联推荐个性化的干预资源与支持方案。

四是主体协同:构建“开放共治”的评价治理网络。打破评价活动的校园围墙,形成内外联动、多元共商的评价治理新格局:强化学生的评价主体性,系统化推行学生自我评估与同伴互评,将其作为培养元认知能力、批判性思维与责任感的重要教育过程。畅通行业社会的评价输入渠道,将企业实习评价、毕业校友中长期发展跟踪反馈、专业资格认证、重大社会实践活动鉴定等,经科学转化后正式纳入综合评价体系。推动教师角色的评价专业化转型,支持教师从传统的“判官”角色,转型为学生学习过程的“设计者”、“引导者”与“评价专家”,提升其运用多样化评价方法与解读评价数据的能力。引入独立专业的第三方评价力量,在通用能力认证、培养质量评价等方面,探索与具有国际信誉或行业权威的专业评估机构合作,增强评价结果的公信力与可比性。

五是系统优化:彰显评价的“生态调节”与“系统协同”功能。实施“绿色指标”纳入机制,将学生学习体验调查结果、师生关系指数、校园生活幸福感、心理普测数据等,作为评估学院(系)育人工作质量与改进教育教学管理的重要依据。完善以“进步幅度”为核心的增值评价体系,重点关注学生从入学到毕业期间在知识、能力、素养各方面的纵向成长与增值效果,更为公平、科学地衡量教育投入的实际产出,激发各类院校与所有学生的内在发展动力。强化评价结果的系统性应用,建立健全评价结果向课程教学改革、专业动态调整、资源精准配置、教师专业发展反馈的联动机制,形成“评估-诊断-改进-再评估”的持续质量提升闭环。

新发展理论指引下的大学生综合素质数智化评价改革,是一场关涉教育观念、技术伦理、制度结构乃至利益格局的深刻变革。其实施路径上面临着传统绩效文化的惯性阻力、数据隐私安全与算法公正性的严峻挑战、教育者评价素养的普遍短缺,以及新旧制度体系衔接的复杂博弈。面向未来,必须加强国家层面的战略规划与标准引导,同时鼓励高校结合自身定位开展差异化的创新试点,在持续的理论争鸣、实践探索与技术迭代中稳步推进。

可以预见,未来的理想评价范式,将是一个以学生全景发展为中心、以核心素养为锚点、以智能技术为引擎、以多元共治为基石、以促进高质量教育体系形成为目标的有机生态系统。这一系统的成熟与完善,不仅将重塑高等教育的内涵与样态,也必将为新发展理念在全社会的生动实践,输送源源不断的、具备高度适应性与创造力的卓越人才。(作者:江西服装学院质量监测与评估中心副主任马智勇；项目：中国民办教育协会2025年度规划课题青年课题“数智时代民办高校教学评价体系重构与路径研究”，项目编号:CANQN250492。)